终有一天，我也可以泪流满面，泣不成声。

现在我常常是一个人，看天渐渐亮起来，又在下午看着天黑。唱歌时听见四壁的回声。我像站在无人的牧野，对面是荒芜的大海。偶尔传来回声，偶尔的。我试着欣喜若狂，试着微笑，后来试着不动声色。心里的失落感让我顽强坚韧起来，但总有天我会带着绝望死去，微笑着和一切告别以后，绝望地死去。我为昨日而重生，为下一场盛宴而泅渡。河的对岸传来的阵阵声响，谁也没有听见，只有我。

那是因你而有的梦想，经过长久的追寻终于快实现的梦想。可是就在唾手可得的时候，我却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它。终究艰难地做出选择。于是每天有时间可以逃离学校，躲在肯德基里面，坚持坐二楼靠窗的角落，听得到自己呼吸的声音，翻书，写字，抬头看落地窗外。每个动作似乎都是我的独舞，踮起脚尖优雅转身。可以很长时间不讲话。过去我总希望能在桌上放一盆仙人掌，现在我往里面塞满喜欢的水果。芒果和橙子，颜色鲜艳，味道浓烈。偶尔整理选修课时写的字，女子的字，纤细工整。晴朗的夜里在B教天台上看漫天的星光，身边的男生，戴眼镜，说话时声音低沉动听。时有歌声，空荡荡的天幕底下喉咙里发出寂寥的声音。我怀念的。燕姿的新歌。他唱得很好，有鼻音，却咬字清楚。有月光的晚上，它们洒在地上，拉扯出我的影子。飘雨的黄昏，我和扶泽坐在小吃店靠窗的位置，点了满桌的餐。一边吃空所有的碗碟，一边透过落地玻璃看窗外经过的车。看到好看的车子，都说等以后赚了钱就要买下来。

我在暗处看外面走过的人，希望他们能走过来，可等有人靠近，我保持清醒，继续逃匿。

独自走在城市里拥挤的街头，发现迎面而过的女生都会相互打量一番，不知都有比较些什么。我讨厌阴雨天气。住宅楼里有结构简单的走廊，穿堂而过的风，电梯门开了又关。回望，身后全部是黑暗。五楼。家里有望得到星星的大阳台和有大镜子的洗手间，有柔软被子的卧室。我的房间被自己充足地利用，有床和柜子，码得整齐的书，能抵御所有光线的厚窗帘，已足够。我对自己说的话，如冰渣碎了满地，然后融化。别人送的灯，放在书房里面，舍不得点，害怕它从此以后不再为我明亮。偶遇儿时玩伴，身边的女朋友紧紧地握他的手，我微笑祝福。依然习惯穿单薄的衣服，走在路上吃冰激凌，牙齿流血不止。我总是希望在街头见到自己深爱的男子。或者我说，来我的身边，让我看看你，他就果然在一样。

可是在拥挤的城市里，人潮将我们隔开。我想奔跑穿越，满目丛丛的荆棘耀眼的玫瑰，路途中日光明媚，河水流淌，孩子们的脸庞是盛开的粉红色蔷薇。但我不自由，我迈不开脚步。只有在隐约的暮色中，才能看清楚时间的轨迹。有时喜欢在楼台上看飞机飞过的样子。它将人们带向分别或重聚。天和地隔得远，我只能用自己的姿势观望。现在我却越来越害怕远离地面，害怕从高处俯视，犹如害怕只是在梦里挣扎却无法醒来。在途中，我更喜欢一站一站地去到你的城市，看看你在沿途看到的光景，我们于是就重叠过每一寸土地，你的气息早已覆盖了我。

我始终相信，我们是两颗棋子，任何一颗的闪失，就全盘崩溃。

所以我想要留你在我的身边，我要让你牵我手，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。虽然从来都会怀疑，任何人的承诺。有时想起你，时间仿佛静止，我不能再静下心来。两个人多好，在一起多好。两个人，多了在过马路时握紧的手，多了在餐桌上吃饭对面的脸，多了一个人的气息。觉得自己奢望的，只是在一起，让你明白我的内心起伏，我的莫名感伤。

Brian是疼爱我的，她说，你自己结束，你的不安定让我无法彻底离开你。在路上她笑着对我说，终于可以离开他。我再继续问她，只看到她闪烁的眼睛里透着快乐。身边跑过很多的小孩，骄傲地仰着脸，嘟着嘴做鬼脸。我想起自己的小时候，生命在日子里残缺，只是我现在才懂。他们像阵风，朝相反的方向跑去，我忍不住，回头看。她说，因为不愿意继续暧昧呵。她做出无奈的表情，我于是想见到她提到的人，怎么会让她无能为力。

她写，隔得再远，在一起，会想念。记得来看我，三月武大的樱花最盛。她不会知道，分别太远，到了陌生的地方，会渐渐地在意距离，彼此忘记。

夜里失眠，起床在房间里面看书，写字，还有音乐。

我在等。在等时间让我遗忘，直至记不起我曾经不容许丢失的每段过往。在周六夜里回家的路上，也总是一个人。看见路上的树，我在想它们是否仍在怀念落叶离别时的弧线，时常树叶滑落时，我也有抽离的痛苦。也许离开以后才思念过去的温度。我伸手握不到其中有余温的任何一片，它们从我指间掠过如时光掉到地上。

我的左手的无名指上戴一枚铂金戒指，做得精致，不昂贵。18岁生日时，收到的戒指。仍然等着谁为自己换上另外的。我有时会突然怀疑是不是贪心。外面在下雨。我把现在看的书用白纸包起来。把它们整齐地放进书柜里，格外漂亮。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把它们带走，能不能留下它们。还有那些信笺。每个写字的人，是我无法舍弃的。朗、浩然、清、Azure、林、韩，还有一些人，他们的字迹，是无论如何都可以识别的，那是我们之间的线索。我就是这样在信里写，一字一句。我还让你记住，我的名字叫小草，你笑。

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，广场上空升起烟花。身边站的男子我不认识，拿着SONY的DV在拍人群中他的女子。我只是要从人群中越过。密集的人，我走得艰难。我总是有种错觉，我轻轻地转身侧脸，似乎就可以看到你，微笑地站在我的身边，对我温柔的说话，你的手指似乎缠绕着我。终于无力抵抗。于是停下来抬头看灿烂的烟花，点缀在黑的夜空里，它们一片一片地暗下去，落到天空里。听到小孩欢笑声，我掏出手机存下一句话：看到烟花，但是冷。它们冷到我的每一根手指，每一次呼吸，冷得我连瑟缩都困难。就好像我难过得连眼泪都没有。零碎的记忆，只有小心地拿捏和拼补。我不担心距离和时间，因为始终是一个人，自己生活。蝴蝶写，只需要有天，能重新画画，能有温暖的家，能有可爱的孩子，能有平静的生活。

昨天夜里，Brian打来电话，我们在电话里说很久的话。两点半的时候起身来，趴在窗台上喝一大杯水。等到五点多，拿衣服洗澡。出门的时候穿紫色的细肩带小衫，露出清凉的锁骨，破了洞的牛仔裤，散开长长的卷发。整个早晨听Turbo激烈的音乐，不和别人说话。下午早早地从学校出来，买下一株长相奇怪的植物和几张CD，挑选的时候想着你，所以这植物有了和你相同的名字。这是不是平静的，我想要的生活。只是，你现在在何处。

我终于开口，我很好。每次醒来时，会想起很多的事情，就算只是想象。总有天我心里强盛的欲望会褪色，会消失。可我就是你手心里的一朵花，盛开在你的孤寂里，盛开在你的微笑和眼泪里。我记得，我都还记得。人山人海，人来人往，人潮汹涌，我闭上眼，不再心急慌张。

电影还没有演完，我提早起身。独自缓慢地穿过黑暗，安静地从人们的眼前离去，外面的强烈光线刺到我的眼睛里。我又在轻声哼唱《我也很想他》，在他的身上，曾找到翅膀。

孤独转身，然后淡定微笑。

只是我却抑制不住的流眼泪。